鸢粟

重回农药,偶尔产粮,日常死亡

活着(长城守卫军全员 孤独向)一发完结

有个人对守卫军中不同人物内心的理解

无cp向,希望王者里的人物不仅仅是为了炒cp而存在吧

有压抑的孤独感

以上

 我们都是漂泊者,从一个地方漂泊到另一个地方,无知地面向着未来。

  我们在这里,或许不久的将来就会离开;又或许,脚下已经是最后一站,而唯一确定的,是我们的心从未有过归宿。

天空很低,被云压着。厚厚的云层里都是雨——不肯下下来的雨。大漠的风干枯地呼号,和昨天没什么不同,并且到了明天也不会有任何变化。那个站在城墙上的身影一会儿看看远方,一会儿看看近处,并不刻意做些什么,只是很安静。

风里的砂砾摩挲着枪身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;这时候,他就苦恼地朝枪看上一眼,祈祷着今天的砂砾大些,不要卡在枪上某个关键的缝隙里,以至于他晚些时候要拿着蘸湿的棉布,擦上许久。

他叫百里守约,是一个流浪到长城的人。

这里的生活并不糟糕,他活着,像任何一个别的谁一样,普通地起床,普通地做饭吃饭、执行任务,然后普通地睡去。他会为物资的紧缺而烦恼——不得不说,那是他对“活着”难得有感觉的时候,可接着,一个难关被度过去,那点提不上口的挫折被忘记,生存又变成一道乏味的命题。

明天会有人来吗?比如提着美酒的李白之类的。对了,明天是剿匪的日子——一年总会有那么几次。这样的日子会比平时激烈些,虽然谈不上九死一生,但总会死几个人的。他不喜欢把这样的小冲突夸张成多么壮烈的决斗;战场一点儿都不美好,唯一好看的,不过是他的子弹穿风而过,钉在敌人身体里的样子——没有血肉模糊,没有肠穿肚烂,一切都安安静静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接着,那个人就倒下了。

明天李白会来吗?如果来,运气好的话,他回营的时候还能抿上一口薄酒,权当是庆功。不,也许他回不来。到时候他的头会被马贼摔到首领面前,换一份奖赏——按他的品阶,这份奖赏该是丰厚的——但酒他还是能喝到,稍有不同的,不过是这就从给人喝的,变成了给鬼喝的。按李白的性格,肯定会把最好的独一份淋在他的墓碑上。清冽的成色从刻着他名字的凹痕中间蜿蜒着淌下去,像眼泪一样——他记得以前李白给友人送葬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。哭?可能会,也可能不会,毕竟诗人的心思总让人琢磨不透。

同样是个文人,苏烈却和李白相差太多太多。不止一个人说过,苏烈的手不该握着笔,笔太纤弱,承受不住他那双布满青筋的手。对这样的话,苏烈从没反驳过,他总是憨笑着应下,然后在荒芜的战场上,更加卖力地挥舞着那根上百斤的柱子,像在坐实自己是个莽夫的事实。但守约更愿相信那是反抗、是宣泄。

他还清晰的记得苏烈第一次提起李白时的表情,一双厚实的眼睛退后了,退到一个离谁都很远的安全距离,像要把自己藏起来。他的嘴里嚼着风沙,唇边满是爬起的死皮,他以前没在意过自己这副粗糙的样子,可提到李白的时候却悄悄把嘴唇抿起来,接下来的话,也说不出了。守约这时便不再看他,沉默了一会儿,等到风不那么大的时候,才说起一些别的事情。

守约问苏烈:“你为什么离开长安来了长城。”苏烈说他命里就不该待在那儿,像他这样的,来边疆是最合适的。“那什么样的人才该待在长安?”“官员?诗人?富豪?或许再加上别的一些什么人。”“你不是个诗人吗?”“我?我不行。”他顿了顿,“像李白那样的叫诗人,像我这样的……我不行。”他又重复一遍。

他不行吗?守约从没这么想,他行的,只要他愿意,他就可以在长安出任一官半职,即使不是平步青云,也足以一生丰足。到时候,他会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妻,养一群可爱的孩子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做一个连思妇都不曾拥有一个的孤独征人。

这一番话听下来,守约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——并不是他真的有话要说,而是按理来说,他需要这么做。可他的舌头在顶到牙齿前还是止住了,因为舌头里只卷着一口气,半个字都没有。其实他模模糊糊地觉得,自己多少能理解苏烈一点点,可惜这样的体悟隔着一面透光却不透风的玻璃,虽然他能隐隐感到心里不太好受,但还不足以让他明白自己该说什么。

那就干脆不说吧。他想。

接着他开始后悔自己问了这么多了。

 

现实的天空灰下来,守约动了动身子,看到不远处一个鲜红的身影走过来——差不多也到换岗的时间了。

“哥。”那个矮他不少的少年这样唤他。他回过头去答应了,却没有立刻走,而是和玄策——那个少年——坐在一起呆了一会儿。他们断断续续地聊着,有时候会一句话说得两个人都笑起来,有时候又是很自然的沉默。

  夕阳的红从玄策头上浇下去,让他看起来像一团火,在长城案头燃烧。

他的性子也是一团火,可这火的热烈却是守约作为哥哥最陌生的东西。玄策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。那是什么样的?守约这样问自己。该是柔软的、懦弱的、畏畏缩缩的,还爱腼腆地笑着。可是后来他们就失散了,慢慢的,那个守约小心护着的弟弟也就不见了。他们虽然看上去还被血缘的脐带连着,还没有彻底成为一个孤独的个体,可是他们命运的连接却崩裂了。在分开的时间的巨大裂缝里,守约被排除到了玄策的成长之外。那个懵懂的幼童被生存打碎,浇铸成一个陌生的样子。而与此同时,玄策清晰的童年在守约的记忆里愈加模糊,像蒙上一层雾,慢慢地变得伸手不见五指,慢慢地,只留下一个轮廓。守约感到困惑,他是玄策的亲人,理应比任何人都了解他,可他真的试着去回想的时候,那些形象,那些细节,却怎么也清晰不起来;玄策的眼尾是上扬的还是平直的?哭的时候是眼睛先红还是鼻头先红?所谓的历历在目好像对他撒了一个谎,留给他作为兄长的自信又狠狠打了他的脸。

守约没再深究,象征性地转头看了一眼玄策,瞥了他的眼尾和鼻头,又转回去。可他忽然觉得这样做好像没什么意义,就抬了头去看迷迷蒙蒙的夜空。守约眼里的是黑蓝含混的一片,这让他情不自禁要想点具体的东西,比如刚才看到的玄策的侧脸。那是张挺陌生的脸——特别是作为弟弟的时候。当花木兰从长城外领了玄策来见他的时候,他真的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。他觉得自己是该高兴的,高兴到欣喜若狂,高兴到喜极而泣,这都不过分,然而现实却不是这样。他站在玄策对面,看着他,然后心里猛然生出一种失落感。就像人生的执念突然断了,迷茫地,不知该走向何处。守约感到罪恶,因为他发现自己对玄策的追寻也许只是个借口,一个为了自我满足,指明一个方向的借口。

生存在一片苍茫的大漠,守约没有理想——如果活下来不算理想的话。这里日复一日地重复同样的事情,没有希望,没有盼头,也不存在改变。也许是害怕自己被生存泯灭而成为一具行尸走肉,守约在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时候,把一个期盼培养成了执念,又自我催眠:他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弟弟;接着,如他所愿的,日子不再原地兜转,而是开始曲折向前,离找到玄策的那天越来越近。他会在最高的瞭望塔上一寸一寸地搜索视野,度过一个又一个枯燥的日子,不厌其烦。多少人告诉他这样做太傻,可他只是笑笑,然后踏上那个长长的阶梯,一呆就是一天。没有被斗篷遮住的皮肤曾被夏阳灼伤过,也曾被西风吹裂过,可他仍是高兴的,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玄策。

他有一个弟弟,他将等着他归来,这是他和其他所有人最大的不同。

可某一个黄昏,他自欺欺人的骗局被击碎了。站在他对面的少年为他的执念画上了终结,从此他和别的人没什么不同了。守约心中的天平在接触到这个事实之后开始猛烈地晃动,他手足无措,不知道今后要怀着怎样的期盼活下去,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眼前这个几乎形同陌路的弟弟。那孩子在看着他,有点探究,又有点兴奋。是的,玄策和他不同,玄策只要随心所欲地做他想做的就够了,什么都不用考虑,因为他只是个孩子。而守约却不得不背负那份歉疚。

守约对玄策很好,几乎从不对他生气,就算是他拿石子丢了城墙下的猫,他也只是苦口婆心的劝,一句话也没大声说过,即使那些猫一直是他在喂。守约觉得他大概是在赎罪。他说不清自己和玄策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,但大约不像是兄弟。玄策多半忘了什么叫“哥哥”,他只觉得长城的这一群人都很好,他都很喜欢,而守约对他尤其地纵容,所以,他便尤其地依赖守约。可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,这个人是不是守约根本就没有关系,他在乎的只是谁对他最好,这个人可以是苏烈,是花木兰,是铠,甚至军队里任何一个别的人,玄策的情感付出从来不是由血缘衡量的,毕竟漂泊着成长的孩子本就没有家人。

开始的时候,守约是害怕和玄策相处的。因为他忘了怎么做个哥哥。他们都长大,不再是可以在泥里打滚、不问后果的泥猴子了,这份随年龄增长,多出来的矜持,又该置于何处?守约想了很多,然后自己困惑着。

可惜困惑着困惑着,那些看似无解的东西,就莫名的解开了。

最初,守约和玄策待在一起的时候,守约问一句,玄策就答一句,谁也不会刻意去扯话题;不说话的时候,他们就干着各自的事,这样,谁也不觉得多窘迫,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地相处下去。

  玄策像个野生的小动物,在熟悉新环境之前刻时保持着警惕,然后一步一步,向着容许行为的边缘试探。那双鲜亮的眼睛一直滚圆地睁着,看着每个人的表情,似乎只要有个风吹草动,就会立刻逃开。他最不怕的就是守约,因为他从来不会凶他,顶多一边唠叨着,一边用无奈的眼神看他。所以他下意识地觉得待在守约身边很安全,慢慢的,连行为也不再拘束了。

玄策会调皮捣蛋,会隔三差五闯出一点不大不小的祸来,守约就替他收拾着,点着他的额头教训几句,然后收获两句讨饶的俏皮话或者一张鬼脸,接着,原本严肃的气氛就轻松起来。守约想,他们的关系或许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日渐亲密起来的。

  守约虽然也会为玄策的顽劣感到头疼,可内心却有额外的庆幸,庆幸生活有了常规以外的东西——意外。苏烈曾说:“有玄策在,大家会开心。”而玄策不明白这话里的含义,只是眯着眼睛,快活地回答:“玄策不在的时候,大家也要开心。”一句话,却让守约心里一空,生出一种失重的错觉。他想把头低下去,却发现这么多人里,已经没人抬着头了。

  玄策对大家来说到底算是什么?他们没有深想,也不敢深想。或许是让他们感受什么是活着吧。

  为了维持生存,做着必要的挣扎算是活着吗?当人的一颗心被挖去,却依旧做着和先前相同的事,他还算活着吗?他们觉得自己很空洞,又像被埋在沙土里,感受着长久的窒息。他们渴望呼吸,渴望麻木的四肢能触碰到某样事物——纯粹而鲜活的、能给人以刺激的事物。然后,他们遇到了玄策。

  守约看得出来铠看玄策的眼神和别人不太一样。与其说他在看玄策,不如说他在透过玄策寻找某个人的影子。

  铠说,他忘了过去,也忘了自己是谁,可守约却明白,他没有。那些他想逃避的东西,是他故意舍弃的,可即使是“舍弃”,他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。那些过去,他还记得,却装作已经忘了。守约想:过去若是真的能简单地被遗忘,世人也就不必这么辛苦了。

  可过去也不全是可鄙的事物,铠眼里还有“那个人”,“那个人”于铠,或许就像玄策于他一样,是灯火一般的存在。

  边关昏暗,若没有灯,守约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,想必铠也是一样的,那个高大冷情的异乡人,在远方必定也悬着一轮月亮,它该有着和铠相似的清冷,却柔和得多。

  守约不知道的是,铠挂念的那个人是露娜,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妹妹,一个肮脏家族里唯一的救赎。

  铠说不清自己对露娜的感情,她就像一个生长在象牙塔里的无知者,天真、单纯,傻得可爱,铠既轻视她,又渴望她,既嫉妒她,又热爱她。他恨为什么自己知晓了一切,背负了一切,却有人依然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。露娜笑着,用比任何人都纯粹的灵魂,铠本想彻底破坏她,可到了最后,他竟不忍更不舍毁弃她——若是她死了,铠的生命,怕是只剩一片废墟了吧。

 铠逃出了名为家族的枷锁,也离开的给他光亮的明灯。

  从此他没有了家,成为一个漂泊者。

  长城给了他生命,却也拖累着他的灵魂。生存,战斗,铠发现自己自始至终都没能逃出宿命的禁锢,他生来就是这样活着,过去是,现在是,将来也是。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,为了反抗杀戮,他屠灭了家族,为了反抗杀戮,他成为了军人,无论如何他都得不到自由,以他期盼的姿态活着。

  少年时,他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地寻找命运的突破口,可如今站在那片苍茫的大漠上,铠才明白,当年自己是多么自大,所谓的忍辱负重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形容词,不过是为了暗示自己“你是在图谋大事,而非虚无度日”罢了。这一切都是用来逃避空洞的借口,别样而又扭曲的充实,使他感受到快意。

  复仇的人以为自己在拼命地活着,事实上他们只是把自己埋在了过去。因为找不到目标,所以为自己创造一个目标,人生为此燃烧,乍一看一切都行为似乎都昭示着价值,可这个目标完成之后,他们还剩什么呢?什么都剩不下。站在广阔的天地之间,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,该做什么,只有生存的本能拖着一副麻木的身体,去挣钱,去吃饭,去睡觉,为了活着而活着。

  铠也是一样。

  他流浪到了大漠,失去目标的他像一只幽灵,唯有撕裂别的生命才能感受自己还活着。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开了一个洞,它不断地扩大,不断地扩大,似乎再不填满,连自己也会被吞噬进去。可他毫无办法,毫无办法……

  就在心魔化作铠甲包裹他之际,他忽然想到一个人,那个人是洁白的、纯粹的,像月光那样一尘不染——她就是露娜。铠连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想到她。可在这天地都与他无关的空洞境地,露娜似乎是唯一一个与他有牵绊的人了。曾经,他把与人的羁绊定义为脆弱,并对它嗤之以鼻,而如今,他却凭着这道羁绊堪堪维持住性命。心魔嘶吼着,渴望充实,即使充实是彻头彻尾的欲望。铠竭力反抗,不肯做一个愚蠢噬血的怪物,可他又不知道自己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,他挣扎着,直到心里的一盏灯燃起来……

  它不算亮,甚至在漆黑的世界里根本照不出一条路来,可它却被铠渴望着,带着所有对美好的期盼。铠称之为——愿望。

  漫漫长夜,人若是没个盼头,怕是连一晚也熬不下去。而露娜就是铠的盼头。她不需要时刻待在铠的身边,只要还存在着,在未来还有可能再次与铠相遇,这样就足够了。

  铠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很自私,因为他知道,其实露娜也不过是个幌子,用来自我满足的幌子。他从不想着去了解露娜,甚至退避着和露娜相处,他真正追求的,不过是一个他心目中完美的影子罢了。而露娜恰好曾在他面前表现出美好的一面,于是一切顺理成章。

   铠比谁都知道自己有多无情,所以他从不欺骗自己,他会在明明知道自己追求的是幻影之后,依旧追求幻影。

   简直明智得可悲。

  无情会走向悲哀,同样的,多情也是。

  花木兰的情感诞生在水里。天上的水、地上的水,还有,心里的水。江南把她温养成一个柔和的姑娘,却又给了她文人的骨气。她矛盾地成长。当她觉得就这样矛盾下去也很好的时候,变故却一声不响地找上了她。

  发髻被拆散,一地的珠翠。“我得这么做。”花木兰告诫自己,满眼的漠然,决绝得不像是自己。

  从此以后,花木兰再没一件罗裙。她走在街上,一双眼睛永远看向前方,玄策也曾嬉笑着让花木兰穿一次女装看看,可花木兰只偏过头云淡风轻地把话岔过去,不愿提起,就像她从来不愿提起过去。

  守约察觉得到,花木兰总会避开很多东西,有的是发钗,有的是画船,甚至,还有苏州的酒。那时候她的眼里是灰色的,并不是讨厌,只是强行割舍掉某些事物之后的黯淡。

  花木兰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柔弱。这是世人对她的要求,也是她强加于自身的枷锁。她该是强硬的,无往不胜的,天塌下来了得她顶着。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,连她自己都信了。

  她不可以对柔和的东西多看一眼,因为只有女人才可以留恋它们,而她曾是个女人。是的,曾经。这是或许她诅咒的源泉,正因为她曾站在一个柔弱的位面,所以才对它避之不及。她怀有一种恐惧,恐惧自己的立场会摇摆,那个无坚不摧的将军会退化成当年的温婉女子,失去了杀伐果断,失去了一力担下的坚毅,即使那才是她该有的模样。

  她憋着一口气,到死才能吐出来,在这之前,就算万箭穿心,也得挺过来。而一旦她动摇,一切都完了。

  她把自己一分为二,一个在左,被当成神侍奉;一个在右,满身狼藉。她举起重剑,一次又一次地朝右边的自己劈去,痛不欲生,却溅不出一滴鲜血。那个她一天不死,花木兰一天就不会停下来。可那个匍匐在地的自己是否还活着,她已经分不清了,她只是在麻木地重复动作,就像一切本该如此。

  花木兰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被称作女人,她已经毁掉了大多数属于女性的美德。她甚至无法想象要是有一天自己从军队走出去会是什么样子,所以她宁可战死,也不愿卸甲。

  守约把一切都看在眼里,站在花木兰身边,却一点都插不上话。他很无力——他帮不了她。守约还记得一个女孩把瓣鳞花硬塞到她手里时,她无措的目光;那不是花,是火,把花木兰作的茧狠狠地烧出一个洞。守约本以为她会丢了那朵花,可几个月后,他又见到了它,它被夹在厚厚的案牍里,浑身枯黄,却依旧完整,假装仍在盛放。

  思绪回笼,篝火已盛,守约辞了玄策回到营地。苏烈还没睡,正迎着豆大的烛火看着什么。他木木地坐在那儿,眼睛被青烟灼得通红。

  “李白去了——”他翕动着嘴唇吐出这四个字,然后是长久的静默。守约一瞬间就反应过来“去了”是什么意思。

  去了,和死了是一样的。

  守约对了这个词太熟了,熟到麻木,甚至厌烦,那些倒在他身前的战友,那些沾染在靴沿的血迹,消磨着他的意志,逼着他对此习以为常。他不能一遍遍地悲伤,否则他迟早会崩溃。

   李白呢?他不是军人,本不该这样随随便便死在人潮,可他还是没了。守约有点恍惚,他本以为明天、后天、或者再之后的哪天,李白还会带酒来的,可是现在不可能了。

  他觉得一切都还没反应过来,一切都还保持着什么都没发生的状态。李白死了吗?他死了该有不少翻天覆地的变化的——可是没有。现在这样,简直就像天地都在说谎,只为和他开一个一戳就破的玩笑。

  夏夜的空气很湿,也很闷,李白死前是这样,死后也是。守约抽过苏烈手上的那张信纸,迎灯看着,视线忽明忽暗,看得那些字也模糊了。

  李白还是那个李白,一个翩若惊鸿的剑客,一个豪情万丈的诗人。他曾做着平交王侯、一匡天下的梦,可他也眼睁睁看着梦怎样碎裂。他知道自己追求的已经成了泡影,也知道无论怎样挣扎都摆脱不了世俗的束缚,但他的骄傲仍在,他说了要做一代英豪就是要做一代英豪,什么都不能抹杀他的雄心。就这样,他的浪漫成就了他,同时,也毁了他。他把那个不切实际的东西画在纸上,不顾一切地飞扑过去,而薄薄的宣纸后面,却是悬崖。他比谁都明白等待他的是什么,却不肯后退,最后故作糊涂地坠入了深渊,脸上笑着,心里哭着。

 为水中月所诱惑,抱月而亡,这是个多么契合李白身份的浪漫死法啊……守约想着。

 而他自己呢?他又会以怎样的姿态离去呢?大概是悄无声息地倒在战场,默默地腐烂成一抔黄土,历史的风一吹,就随风散去了吧……

  守约睡下了,他告诉自己不用再想这些东西,可半夜的时候却被身旁呜呜的哭声惊醒,它被极力地压抑着,却一直断断续续不肯停下,它和外面的风混在一起,不知道哪个更悲凉……

  守约没有睁开眼睛,他伴着绵长的呜咽,麻木地催眠自己:“睡吧——睡吧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……”

 

 

 失踪了好久啊,之后大概还是日常断更,非常抱歉!!!感觉写王者同人作品的在变少,有一点遗憾,不过,我还是会继续写的。

这篇是当时通知里的第四个脑洞,尝试了自己理解中的意识流,但是好像不对?emmm……一步一步来吧。

  最后,还关注着我的小天使,谢谢你们~

 

评论(5)

热度(43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