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粟

重回农药,偶尔产粮,日常死亡

《起漾》 第二十八章 那句喜欢……

狄仁杰惬意地倚在门口,可能是逆着光的缘故,他原本清晰的轮廓融化在朦胧的晨光里,渗透出一种难得的慵懒与柔和。他嘴角戏谑的笑意还没褪去,即使那双平时从不肯脱下犀利的眼睛也暂时收起了攻击性,里面冥冥荡漾着名为“年轻真好”的亲切慰问。
  高渐离和阿轲双双转过头来,被这不知哪里来的陌生人扇起了窘迫和悚然的情绪,不知所措地对望一眼,后又尴尬地错开目光。不远处被遗忘的芈月静静地看着,眼中带着沉默的深意……
  这通乱七八糟的事还得从阿轲被带回来开始说起……
  当大乔的法阵把高渐离和阿轲传送到荣耀塔泉水的时候,阿轲还是一具尸体。但照庄周的说法,这个人还有救。高渐离信了,并且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把这句话捧在心上。他不肯接受刘备另给他安排一间客房的好意,执意要在阿轲身边守到她醒来为止。
  夜里,他像一尊雕塑,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,目所能及的地方,是一副千疮百孔的躯体。他好像睡了,连呼吸都微弱到难以察觉,可他的眼睛还睁着,倔强地、固执地睁着,像干渴多年的枯井,渴望奇迹的甘霖。可是夜太长,高渐离越发干涩而沉重的眼皮终究败给了疲惫——他就这样倒在柔软的床沿沉沉睡去……
  也许是一瞬间的事,阿轲破败的残骸被千丝万缕的光束包裹,由光华中舒展出被重新编织的血肉。心脏跳动的声音冲破胸腔,死灰色的双颊泛起蔷薇红,阿轲蓦地睁开双眼,像一只嗅到生人气息的机敏黑猫,警觉地扫视周身的陌生环境。
  夜色很暗,唯有霜白的月光还在半空浮游,它们大部分都沉淀在高渐离那张憔悴的面容上,悄悄的,给他镀上一层虚无的壳。阿轲不安的心平静下来,朦胧的阴影投在她嘴角,描摹出一抹盈盈的笑意。
  突然,心脏皱缩的疼痛涌上太阳穴,一股由仇恨操纵的洪流触动了阿轲手心的印记——那是由兄长荆轲种下的,用来追踪芈月的魔道印记。深红色的印记在一阵一阵地发烫,这表明芈月就在不远处。
  她毫不犹豫地起身,循着反应更为剧烈的方向找过去。出门前,她望了一眼高渐离,然后,咬着牙,硬逼着自己把头扭回去,并残忍地警告自己再不许回头看一眼。
  阿轲单薄的身影在荣耀塔穿梭,敏捷地躲过层层巡视,直奔那个在胸口积压数年的心结。囚禁芈月的审讯室安保系统很缜密,她为了进去花了很大的功夫,甚至把月光都熬成了曙光,不过好在她还是成功了。
  话分两头,当阿轲再次奋不顾身地投入到她的复仇大业时,高渐离从睡梦中惊醒了。他梦到他的阿轲第二次死在了复仇的沼泽里,被吓出了一身冷汗,而一睁眼,面前只有一副干瘪的床褥,高渐离立刻清醒地意识到:大事不好!
  他拖着因为睡姿不恰当而麻了半边的身体,一瘸一拐地在荣耀塔搜索着阿轲的踪迹。他没头苍蝇似的乱转,无意中,竟鬼使神差地闯入了庄周的地盘。庄周似乎预知到了他的来访,所以并不恼怒,只半眯着眼睛,叫住那个惊慌失措的青年:“你在找人。是死过的那个人么?”
  “是……”
  庄周递过上一只青色的蝴蝶,平静地开口:“跟着它,你会找到你想要的。”
  高渐离几乎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怀疑,刚道了声谢,就迈开步子追那只蝴蝶去了。
  庄周用清冷的声音再次唤了他:“你该有不得不说的话要告诉她,你若藏着,她怕是会再死一次……”
  “什么话?”
  “这只有你自己知道。”
  高渐离再问时,庄周已经不再做声,看样子,大概是睡去了。
  高渐离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那句话到底是什么,直到他在审讯室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鲜活的脸……
  “我喜欢你。”
  一句话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