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粟

重回农药,偶尔产粮,日常死亡

《婚礼》 双兰 一发完结

辣鸡叙事

结尾高能

主花木兰

婚礼

当花木兰坐进这个被红色装饰的小船舱的时候,她的意识还是悬浮在半空中的。

她要成亲了,可是她一点儿实感都没有,一切都像徘徊在梦里。

木质的船体在波涛的摇晃下吱呀呀地响着,高调又绵长,让平静的内室不再那么单调。黄昏绵软的阳光从喜红色的纱绸下渗下来,洒在花木兰身上,氤氲起暖暖的温度。她眼前的光景很朦胧,大片大片全是炫目的红,但这样的感觉并不坏,因为她知道那是红盖头带来的是欢乐的喜讯。盖头边角的细小流苏随着波涛起伏的节奏乖顺地扬起又落下,让花木兰涣散的注意力隐隐中有了焦点。她出神地看着它们,好像很有趣似的。说起来,这一部分流苏还是她亲自绣上去的。老人说,红盖头需得新娘针线才能活过来,花木兰的一双手拿剑拿了十余年,早把织布绣花的技艺统统埋在了安逸的记忆里,哪能绣出像样的东西来,于是只能草草地把细碎的须子往方盖头上缝了,将仪式完成罢了。

成亲时,红盖头必须是丈夫才能揭下的,在此之前谁都碰不得,这是民间的习俗。一般来说,像花木兰这种利爽豪放的姑娘是最受不了这一套的。让她埋伏敌人埋伏个一天她都能忍下来,可要她矜持端庄地顶着红盖头顶半天,她却不乐意。可是这回,花木兰的表现似乎让人有些意外。当守约看到花木兰垂首接下红盖头的那一刻,他发现队长变了,变得不再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守卫军统领,而是一个温和恬静的待嫁新妇。“希望队长能一直坚持到婚礼结束吧……”百里守约如是期望着。

船舱里的时间有点漫长,一成不变的红色,让花木兰有些恍惚。她一把抓住自己描龙绣凤的长裙,又猛地放开,给华丽的外袍添了几道临时的痕迹。她并没有在发泄什么,真的,只是一种梦游的不安让她下意识地寻求真实。嫁衣的料子是丝绸,顺顺滑滑,不算上等,却也不是普通人家能轻易负担得起的。她已经多久没有穿过这么好的料子了呢?在长城守卫的时候,别说是丝绸这种华贵的奢侈品,就是普通的棉布新衣都舍不得添一件,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享受守约的加餐,作为女孩子的爱美之心,大概早被城墙上的风沙磨得渣都不剩了吧。想虽是这么想,可花木兰一点儿也不觉得遗憾。裙子漂亮是漂亮,能靠它纵横沙场么?丝绸精美是精美,能为将士们抵御刀剑么?作为一名长城守卫军,最珍贵的,莫过于城墙内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,随它什么美丽奢侈,怎能抵能上城内百姓的生命半分?

京都的人都说守关劳苦,每每谈到无不摇头叹息。但花木兰却能看到长城上的月亮,每天都是圆的——因为那里才是她的家,她的归宿。长城有忠实可靠的大叔苏烈,有冷静精准的狙击手(兼厨子)百里守约,有跳脱奔放的小疯子百里玄策,有强势坚韧的战斗狂人铠,还有……她最重要的未婚夫——以另一种姿态在阴影中守护大唐的卧底高肃高长恭。

记得两人在初次见面、未曾互相了解的时候,还在月光下促膝长谈,惺惺相惜呢。谁知次日,他们就为各自的立场不同而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。正因为尊敬与敬佩,他们才能在搏斗时全力以赴,战到酣畅淋漓。也亏得天意造化,在安排高长恭时,没舍得让他成为真正的敌人。于是,在边地的战乱彻底平定,异族归附之后,那个作为影子而存在的“兰陵王”被帝国处决,那个名为高长恭的普通百姓却入了边关。

花木兰刚听闻前一个消息的时候,她只觉得心里猛地空了一大块,然后一整天都浑浑噩噩,几乎什么事都干不成。守约看见她把抹布放到锅里煮,玄策看见她把短剑当柴添进了炉灶,苏烈看见她把干净的衣服洗了两次而对一边干净的不闻不问,铠看见她面无表情地咀嚼一大片用来调味的姜……凡此种种,不可尽数。大家都知道,这是队长在承受痛苦的表现。花木兰不会哭的,花木兰怎么会哭呢?她可是花木兰啊,是长城的传说……所以她只能木然地承受,笨拙地表现着那份哀思。

后来,鸿雁来了,来略过花木兰耳畔,带来风声的同时,也带来了她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。他站在城门下,穿着最为普通的粗布衣服,和往常一样蒙着面,挥着手和她打招呼。花木兰觉得自己在做梦,生怕一移开眼睛,那个立在长城脚下的美好梦境就会破碎。她第一次做出了最不符合理智的疯狂举动——她跳下去了,从数十米高的城墙上。地上的高长恭慌慌忙忙去接,然后,和花木兰在草垛上双双摔成了肉饼。

“你们两个年轻人脑子是不是有病?”前来给两位守边功臣看诊的神医扁鹊如是说道。

进入太平盛世的大唐大方地给长城守卫军放了终身长假。花木兰在明堂受封,却辞而不受。武则天问她要什么,花木兰回答说侠影萍踪的自由。女皇哈哈大笑,赐她万金,还她布衣身份,任她从此逍遥快活。

她花木兰一旦拿起剑,这辈子都放不下了……

收拾行装准备上路的花木兰,还未动身,就见到高家家仆带着帖子来提亲。孤身一人的花木兰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窘迫:提亲?这事该是对父母提的吧,直接对姑娘提是不是不太对?虽然她父母都不在了,但是……为这事,花木兰动用了自己的所有关系网,给自己找来一家比较靠谱的远房亲戚,用来操办婚事。说到底,她根本没想过要拒绝高长恭的求亲,所以说,不忸怩的女汉子简直就是效率的代名词。

出娘家之前,守约给花木兰塞了些糕点,嘱咐她别饿着;苏烈只憨憨地笑;铠的话比较多,但往往是祝福支持之类的陈词滥调;玄策不在,他去了兰陵王那边迎亲——毕竟那是他的师父。就这样,花木兰上路了。

花、高两家之间横着一条大江,必须乘船才能过去。苏烈按风俗把花木兰背上船,一路送她去夫家。雇来的送亲乐团在船上吹吹打打很热闹,掌舵的船老大也被这喜庆的气氛感染,好奇地问这是哪家姑娘要出嫁。苏烈不但满脸自豪地答了,而且滔滔不绝地细数队长的功绩,简直要把他家队长吹上天,惊得船家瞪大了眼睛,连连感叹能见证这样一位英雄人物出嫁,真的是死而无憾。

不料天有不测风云,上一秒还风平浪静的江面,现在居然掀起狂风来。怒号的阴风撕扯着桅杆上的薄帆,摆弄玩具似的把娇小的船身在江面上抛来甩去。豆大的雨滴混着狂风一同倾倒下来,它们重重地砸在脆弱的木板上,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。浑浊的江水放肆地从船底涌上来,扑在船面上,像一头头贪食的巨兽,觊觎着嘴边的猎物。人人都在发出惊恐的哭号,对自然的恐惧就像横在咽喉的一柄利剑,无力挣脱。

掌舵的船老大从事摆渡多年,却从未见过这般惊险的情形,他强作镇定的站在船头,一边摇着桨,一边用战栗的声音劝告大家别慌。然而这样的声音太过微小,语气也太过软弱,根本无法让大家冷静下来。这时,一道鲜红色的身影从船舱窜出,猛地从船夫手里夺过桨来——是花木兰。她的红盖头早被丢到了一边,绣着重叠纹样的袖子被粗暴地捋起,连悬垂可人的裙子也被撩到腰间紧紧地打了一个结。船体摇晃,抖落了木兰满头的细碎钗环;落雨猛烈,扑花了为婚礼准备的精致妆容。可花木兰一点儿也不在乎,她还和以前一样,满心满眼都是百姓珍贵的性命。她挺直脊背,坚毅地站在危急的船头,用洪亮又冷静的声音说:“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!”这一刻,她又回到了长城,回到了那个由她率领的战场。她娴熟地发号施令,字字句句都有稳定人心的力量。在她的引导下,大家似乎一下子拥有了主心骨,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选择了无条件地信任她,并按她说的去做。

小船终于稳定下来了,虽然风暴还没有停歇,但此时,大家都安全了。众人望着船头的新娘,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崇敬的心情——这就是大唐的英雄,护国安邦的英雄!原来一个只存在于民众脑海中的、模板化的英雄形象被这场救援指挥塑造得丰满光辉。

其实,现在花木兰的形象真的算不上英武潇洒:好不容易盘起的长发散下来一半,看起来疯疯癫癫,层层叠叠的火红嫁衣粘在一起,老学究看了肯定会大骂太不像话,更不用说那被扎在腰间的裙子了。不过,值得庆幸的是她脸上的情况不算糟——特别是在胭脂水粉完全被冲洗透的情况下。虽然常处边塞让她的皮肤不如养尊处优的闺阁女子那般细嫩娇柔,但她依然容光焕发,像边地灼热的太阳,明朗张扬。

送亲船很快就要到岸,重新梳妆根本是不现实的。花木兰果断拆了那不伦不类的新娘髻,两手一扬就梳起了一条利落的高马尾。转头再找红盖头时,已经找不到了,大概已经跟着江水一直沉到水底去了吧。

经历了一场动乱之后,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花木兰忽然有些紧张和羞赧。对啊,她就要成亲了啊,和她一直都中意的那个高长恭。积压许久的激动化作擂鼓般的心跳在胸口震荡,她抚着自己的胸口,似乎有些甜蜜,又似乎有些不安。看着铜镜中的自己,她第一次有了不自信的感觉,这么一张平淡无奇的脸,这么一副随随便便的扮相,会让长恭满意么?忽的,她又笑起来,她想: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,既来之,则安之,那些个小女儿家的缠绵惆怅可不适合我。她扣下铜镜,潇洒地起身,似乎准备用满腔的豪情迎接她毕生的幸福。

高家的迎亲队伍参差地堆叠在江边,一个个伸长脖子,一副望眼欲穿的架势。送亲船终于靠岸,苏烈把失了红盖头的新娘背在背上,一步一步稳健地从船头走下来。四周的人一下子就被新娘的扮相小小地震惊了一番,都唏嘘不已。更有四五位私塾先生模样的看客,反反复复说着“成何体统!”四个字。花木兰不以为意,只当是敌将诱攻的叫骂,随它去了。心直口快的诗仙李白却看不下去,他散漫地走到那几位身边,刻意以一种讥讽刺耳的语气大声说道:“她要是成了体统,那这长城边上的几个镇子恐怕早就成为一片焦土了吧!”几个老学究听了自知失言,没敢再多说什么,灰溜溜地逃离了这片喜庆的地域。李白这下高兴了,用胳膊肘暗暗捅了苏烈两下,小声道:“看在我立这么大功的份上,给我开个小灶,来几坛好酒呗~”苏烈没脾气地斜了他一眼:“知道知道,少不了你的。”

婚礼的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,唯一让花木兰感到不快的就是这大喜的日子,高长恭依旧蒙着那半张脸,简直像在遮掩什么惊天的秘密。曾经,花木兰也问过他为什么要蒙着面,他说为了不引起麻烦。花木兰当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,于是不死心地继续追问,然而之后高长恭却一直顾左右而言其他,这让花木兰很是恼火。今天,进洞房之后,花木兰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真相弄清楚。当高长恭被玄策推到洞房后,听到花木兰说的的第一句话就是“现在可以把面罩摘下来给姐看看了吧。”

高长恭哭笑不得,认命道:“你对这件事是有多执着啊,好吧,我这就解开。”

花木兰本以为他还要推脱许久,没想到就这么果断地就答应了,于是赶紧凑上去盯着,生怕他什么时候反悔。

绛红色的面罩从脸上滑落,花木兰见到后只说了一句话:

“正面上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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